8
萧怀沣没有签字。
他把那份和离书折好,贴身收在胸口。
然后,亲自南下。
只带了两个亲卫。
一路风雪交加。
他在马背上被冻得手指僵硬,连缰绳都快握不住。
过去四年,他每次出征归来。
林昭宁都会在边关军报里,替他算准粮草和归期。
备好最暖的炭火和伤药。
他从没想过,这漫长的驿道有多冷。
如今他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。
才想起。
她从前,也曾在这样刺骨的风雪里,站在城门外等他凯旋。
江南别院。
萧怀沣抵达的时候,我正在校场练枪。
头戴一根素净的木簪束发。
一身窄袖劲装,枪尖挑起地上的落叶,眼神凌厉。
萧怀沣隔着半掩的院门,定定地看着我。
他忽然觉得。
那个在侯府里,温婉笑着转动佛珠的林昭宁,像是一层虚假的壳。
为了迎合他的“大局”,为了做好他的“贤内助”。
她把自己关进了那层壳里。
而真正的她,原本就是眼前这样,锋利、鲜活、不屈。
半夏端着水盆走出来。
看到门外的萧怀沣,脸色一冷。
“砰”地一声,直接关上了院门。
“侯爷请回!”
萧怀沣没有强闯。
他站在门外,从怀里拿出一个紫檀木匣。
递给门缝里的半夏。
里面,是那支被他拔断的赤金步摇。
他找了京城最好的工匠,用金丝重新熔接。
但断裂的地方,依旧留着一道细细的疤痕。
怎么补,都补不回原样了。
半夏看着那支步摇,冷声说:
“侯爷,这东西补好了。”
“可我家小姐的心,补不好了。”
萧怀沣脸色苍白,嘴唇动了动,却没有反驳出半个字。
一炷香后。
我擦干汗,披上大氅,走出院门。
他低声说:“家书、半夏、密信,我都查清楚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查清了便好。”
萧怀沣被我这种事不关己的平静,刺得喉头发紧。
“是我的错。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我笑了笑。
“侯爷从前,最不爱听这句。”
萧怀沣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“那个刁奴嬷嬷已经下狱,作伪证的丫鬟全部发卖。”
“苏卿浅被禁足在后院,沈砚我会另择严师教养,不让她再插手。”
他看着我,眼里带着希冀。
“侯爷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处置的,是你们萧家的内患,是坏了你规矩的奴才。”
“不是在替我讨公道。”
萧怀沣愣住了。
我继续说:“我的公道,我从离开侯府的那一刻,就已经自己拿回来了。”
萧怀沣的面色一点点灰败下去。
“昭宁。”他叫我的名字。
“你可愿随我回京?”
“哪怕只是回去看一眼侯府的旧物”
我反问他:“我回去做什么?”
“是去看苏卿浅住过的正院?”
“还是去看我跪过的宗祠?”
“若我现在,接你回正院呢?”他握着拳头。
我看着他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萧怀沣。”
“我已经没有正院了。”
我转身,跨进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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