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她怀里嘬了嘬手指。
行了,别哭了。你家小公子活得好好的。
满七宴设在正堂。
裴九渊坐主位。
顾氏坐在他右侧,脸色还是白。
而他的左侧下首——
坐着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人。
她的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,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五官柔和,笑容浅淡。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"我不争不抢"的温顺。
姜棠。
我第一次看见她。
新生儿的视力到第七天已经好了不少,能看清两尺以内的人脸了。
她坐在三尺外。
我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鹅黄色轮廓。
但我能闻到她身上的香。
不是浓烈的脂粉味。是一种清淡的、草木灰的气味,里面掺了一点点乳香。
很好闻。
好闻到让人放松。
但我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。
这种香——我闻过。
秋禾身上也有。
如果说秋禾是姜棠的棋子,那同一种香粉就是她们之间的纽带。古代的个人用品多半是上面发下来的。主子用什么,丫鬟就跟着用什么。
"恭喜王爷。"
姜棠端起酒杯,声音柔得像水。"小公子满七,妾身特地备了一份薄礼。"
她示意身后的丫鬟捧上来一个锦盒。
打开——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,上面雕着一只麒麟。
"麒麟送子,保小公子百岁无忧。"
顾氏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,但很快压了下去。
裴九渊扫了一眼那玉佩。
"收着。"
简短的两个字。
霍青衣从旁边接过锦盒,指尖不经意地在玉佩表面蹭了一下。然后微微垂下了眼。
我注意到——他蹭完之后,指尖在袖子里擦了一下。
那块玉佩上有东西。
我不知道是药粉还是什么,但霍青衣的反应说明了一切。
他没有当场揭穿。
裴九渊也没有。
坐在那块染了料的玉佩旁边,裴九渊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神色如常。
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现。
就好像在等。
我忽然理解了我爹的策略。
——他不是不知道敌人在干什么。
他是想看看,敌人的手到底能伸多长。
那块玉佩,就是一张请帖。
请帖上写着:继续。
——
满七宴结束以后,回到暖阁,阿福给我换衣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。
"那块玉佩……"她嘴唇发白。"霍统领拿去验了……"
"验出什么了?"嬷嬷问。
阿福没说话,只是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全是后怕。
我在小床上躺着,看着头顶的帐幔。
出生七天。
两次ansha未遂。
一次堵在产房门口,一次差点喂进嘴里。
我的存活率,在这个王府里,约等于一只闯进了猫窝的仓鼠。
但我也发现了一件事。
每次有人对我下手,裴九渊的反应都是——
记下。
不动声色。
继续看。
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
而我,在这盘棋里,是最小的那颗子。
但也是唯一不能丢的那颗。
想到这,我莫名其妙踏实了一点。
然后尿了。
阿福手忙脚乱地给我换尿布。
嗯,这才是一个新生儿该干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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